大铁锤从未想过，自己为之卖命的大王，以及大将军晏懿，居然只是将他们当成了棋子。

不，是将燕国的军队，都当成了随意可弃的棋子！

他们这些底下人的生死，高高在上的他们从来不在乎。

身为燕国军人，他早已做好战死疆场的觉悟，这也是燕国男人的气概。

但，联想到眼前之人所言之语，大铁锤再也抑制不住，怒吼了出来：“你闭嘴！”

“别忘了，你是燕国男人，是这个国家的军人！”

大铁锤指着阿纲，怒斥着这个贪生怕死之人。

哪怕晏懿未曾派兵来救他们，他也不应该投敌当叛徒！

“他们永远不会来救我们！”

阿纲声色震厉的反驳道，死死盯着自己的大哥。

一抹痛恨在眼底划过，长久的不满，在此刻彻底爆发，阿纲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

“我们的大王，永远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前线将士的死活，为了求和，他连太子殿下的性命都能拿去跟秦国交易！”

“这就是我们为之卖命的燕国，却将我们抛弃！”

阿纲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凄凉苦涩，这一切是何等讽刺。

他们在这里与秦军浴血拼杀，他们的大王、大将军，却早已逃跑，离开了蓟城。

“你说什么？！”

大铁锤闻言脸色铁青，死死捏紧拳头，怒目切齿，不敢置信的盯着阿纲。

蒙恬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劝降道：“你应该为你的这些兄弟们想想，他们还有大把人生，不应该成为一杯黄土，埋没于此。”

“燕国没有投降的士兵。”

大铁锤怒视着蒙恬，再一次拒绝了劝降。

“还在期望不存在的奇迹发生，你们真是可笑而又可怜，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们。”

蒙恬冷冷的说道，微微抬手一挥。

霎时，大地开始震颤，山腰处的秦军拔动脚步，朝着山顶前进。

浑厚的气势，似要冲破黎明，却如乌云一般，压在每个燕国士兵的头顶。

仅存的燕国士兵纷纷握紧了兵器，紧张的望着四周。

大铁锤亦是握紧了手中的锤子。

“比起他们的愚蠢，你的决定又是什么。”

蒙恬淡漠的俯视着阿纲，缓缓说道。

“我的决定.....”

阿纲望着自己的手，目光微微失神，耳边隐约传来微弱的厮杀声，没过一会儿，直至那些声音渐渐平息，阿纲缓缓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的决定与他们不同。”

“很好，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蒙恬轻蔑一笑，旋即不再看这场一边倒的屠杀，策马缓缓离去。

这时，身后原本跪倒在地上的阿纲猛然暴起，杀死了一名秦军士兵，借助身下战马作跳板，一跃而起。

噗呲！

“阿纲！”

阿金目睹了这一幕，目眦欲裂。

嘀嗒。

鲜血向剑尖汇聚，滴落在地，阿纲神情痛苦，汗如雨下，却死死咬牙坚持：“生在燕国，是上天给予的命运，但与大哥做兄弟，是我的决定！”

伴随着蒙恬缓缓抽出长剑，阿纲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下巴。

“阿纲！”

大铁锤怒不可遏，一锤砸死面前的秦军。

“生离死别，是你们自己的抉择，如何，是不是很痛苦。”

蒙恬微微侧首，看着用尽全力爬向大铁锤的阿纲，轻声讽刺道。

同时，周遭的秦军皆是停下了手，将仅剩的十几名燕国士兵团团围住。

胯下的战马朝着山下驶去，一名又一名秦军士兵略过身旁，涌向大铁锤等人，此刻，蒙恬忽然有些深刻理解秦夜当年所言，即便是墨家巨子，也没能阻碍当时他的决心。

这天下乱得太久了，不止燕国有晏懿燕王喜这样的人，齐国魏国这些国家，亦不例外。

到头来，倒霉的始终是底下的人。

这些燕国的士兵，等不来援军，却等来了相信希望的噩耗。

这是弱国的命运，也是他们这些弱国军人的命运。

就在秦军齐齐上前，准备终结这些燕国士兵的生命时。

地平线尽头，仍有些昏暗的环境，此刻却仿佛有水墨翻涌，渐渐化作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