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兵变突起(1 / 2)

 “对于一个被征服领地的民众,你需要用强大的武力来威慑他们,然而同时也需要用怀柔的手腕,让他们安心!”

尽管在听取了杨文晟的汇报之后,风雨立刻命令血衣卫注意这件事情,但是他本人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一方面,身处异地他乡,一片刚刚被征服的国土,风雨不认为自己可以指望血衣卫带给自己太多的惊喜;另一方面,风雨自内心蔑视这种各怀鬼胎的同盟。

只要,只要自己能够让那些大食贵族和民众,感受到圣龙人强大的武力,同时也确信只要合作,便能够维系他们原先的生活、甚至会更好,那么,任何的阴谋和反抗,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疯狂,只能够导致他们的加速灭亡!

风雨如此确信。

于是,在随后的几天内,帝国宰相如同不知疲惫的机器,高强度地运行着。

他白天视察城市内的大街小巷,指示军队改善各种鄙陋的地方,并慰问贫苦的百姓,听取他们的疾苦,并当机立断做出许多大快人心的决定。

夜晚则持续召开盛大的晚宴,宴请大食的贵族和受人尊敬的长老,以最为友善的态度赢得他们的好感,承诺确保他们的利益,甚至,甚至还亲自率领麾下的将领们,前往清真寺聆听阿匍们的讲经——虽然除了少数几个信教的印月奴兵将领之外,大多数的军官嬉皮笑脸不当一回事,然而这样就足够了。

圣龙帝国的统帅,亲自降尊纡贵,前往清真寺,表现出对于宗教的虔诚和景仰,这件事情本身,便已经向大食人释放了圣龙人足够的善意,并和那些动辄焚烧寺院的西大陆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是,圣龙人出兵的理由,如风雨所宣称的那样——因为摄政王的挑衅和侵略,圣龙方才不得已的自卫还击,很快赢得了大食上下的认同和理解。

“圣龙人是为了教训那个狂妄而野心勃勃的摄政王,并无意于大食的领土,更无意插手大食的宗教,大食真正危险的敌人,是那些贪婪的西大陆人。”

这样的议论,在风雨暗自地推波助澜下,越来越流传广泛。

于是,一方面是出于对圣龙人强大国力和军威的敬畏,一方面则是对征服者所释放的善意的感激,亲圣龙的舆论很快如风雨所料,在大食帝国的土地上形成了猛烈的旋风。

而对于圣龙抱有幻想、甚至希望能够得到圣龙人的友谊、从而抗拒西大陆人压迫的意见,也在大食的贵族和贫民之中,悄然萌发。

当然这一切,在刻意的安排下,风雨让未来的巴比伦大公,自始至终地旁观。

“作为一个合格的主君,就必须学会如同狐狸一般辨识陷阱,同时又如同狮子一般震慑豺狼!”

“他应该是慷慨的,同时也是吝啬的;他应该是仁慈的,同时也应该是残暴的;他聪明得避免臣民的憎恨和蔑视;他信守诺言,却又绝对不被自己的承诺束缚……”

利用一切机会,风雨向孩子灌输身为君王的本领。

“运用军刀,然后再给予几个笑脸,便可以笼络人心了吗?难道,大食帝国所有的人,都没有思想?难道,隐藏在对圣龙大军强大武力的敬畏之下,就没有半点家园被入侵、生命遭威胁的仇恨?”

像模像样的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尽管太过于矮小的身子,让孩子的双腿总是晃荡在半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大食帝国的宫殿中,和圣龙帝国的宰相讨论如此深奥的问题。

事实上,年轻的巴比伦大公,很虚心地向这位传说中的英雄学习,同时却又保持着自己的头脑,不时发表一些反对的意见。

“手持军刀的笑脸,总好过被军刀威胁下的笑脸吧?”

风雨笑了一笑。

他很高兴孩子有自己的见解。

这几天的相处,让他震惊地发现,年幼的孩子竟然拥有着远远超越了年龄的睿智。

除了孩子从小被西大陆人不知处于怎样的用心,被灌输和教导了许多相关权谋的东西,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显然天生就流畅着自己的鲜血,对于权谋的把握,继承甚至更有超越自己的地方。

因此,帝国宰相很乐意教导孩子究竟该如何面对征服的领土:“一个弱者对于强者的微笑,往往会被视为奉承、阿谀和献媚,但是一个强者对于弱者的微笑,则是仁慈、慷慨、宽容以及随和。看看吧,同样是微笑,其中的含义是多么得不同。

“不错,我并不否认我是征服者的事实,正如同我根本无意让人们认为我来到大食是宣扬和平而非战争。

“如今,我只是想要人们明白,我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但是这样强大的力量并非掌握在一个失去理智、纯粹以杀戮为主的疯子狂人手中。

“我想要人们明白,只要他们合作,那么他们拥有的一切都将得到保障,他们甚至能够被我这样的强者友善。

“足够了,这就足够了,我只是要他们在战战兢兢中,为了得到我的微笑而受宠若惊!”

“可是,建立在力量之上的权力,必将被力量所摧毁!”

孩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错,你说得很好,事实上,你几乎道破了大食帝国兴衰的根本!”

风雨并没有因为孩子的顶撞而不悦,相反他此刻的情绪显然十分高昂:“大食帝国本身,便是建立在绝对权力之上的,所以一旦有更为强大的权力,摧毁了被人们原先顶礼膜拜,认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之后,那么正如同他们之前无法抗拒统治他们的力量一样,他们同样也无法危害到如今征服他们的力量!”

“如果照您这样说的话,那么任何的入侵,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转化为合法的统治,并由此建立起千秋万代的基业,只要那些入侵的首领不是那么愚蠢的话?”孩子不服气地疑问。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风雨摇了摇头:“不同的国度,必须采用不同的方法。

大食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而已。

“如果换作是西大陆,那么战争的规模也许会小了很多,因为那里有足够多的野心家,愿意和我合作,成为我开路的先锋……”

风雨说到这里,挥手阻止了孩子气呼呼反驳的企图,继续说道:“但是,当我成为这个地区的征服者之后,我将会比在大食更加辛苦。因为我将会发现,原先的盟友,此刻将会变成心怀叵测的敌人。

“而我又不能够如同对付那些怀有恶意的大食人那样粗暴地对待他们,而我的强大也不足以令他们如现在的大食人那样战战兢兢,并为了我的微笑而受宠若惊——所有这一切,都因为他们是我的盟友而非我的奴隶!

“于是,和征服大食不同,征服西大陆的开始非常容易,真正困难的却是在征服了之后。

“我将面对那些自以为有功劳、却总是贪得无厌的家伙,我的威慑将被视作暴虐,我的怀柔则被视作软弱,因此征服这样的土地,我就很有可能陷入糟糕的泥沼。

“除非采用大规模移民,否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当地人统治当地人,而我则以高高在上仲裁者身分旁观,这也就是圣龙常说的以夷制夷!”

“照您这么说,反而一个独裁的国度,更加容易被征服和统治,就如同,如同您的国家圣龙?”孩子略带着嘲讽地说道。

尽管他如今已经十分钦佩这位来自东方的统帅,然而这些天来,圣龙和西大陆逐渐恶化的外交,却也多少影响到了自诩为西大陆人的孩子。

“错了。征服和统治,完全是两回事。大食容易统治却不容易征服,西大陆容易征服但不容易统治!”

对于孩子的这种态度,风雨略略皱了皱眉,却没有发作,依然耐心地纠正和教导:“事实上,征服只需要武力便可以完成,而统治,则远远比这个更为复杂,需要武力和策略的综合应用。

“许多伟大的征服者,绝对没有你认为得那么愚蠢,他们只是希望展现足够的强大,让人来敬畏,唯有如此方才让他们随后的怀柔,变成令人欣喜和感激的仁慈,而不是遭人蔑视的软弱。

“可惜,威慑和怀柔之间,细若弦丝,让人根本无法把握。

“往往,征服者习惯了过度运用武力,以至于让他的怀柔变成了虚伪和欺骗,而被征服土地上的人们,更深刻的记忆则是他们的残暴和野蛮。至于圣龙……”

风雨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注视了孩子一眼:“圣龙既不同于大食,也不同于西大陆。

“我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它兼具了西大陆和大食两者的弊病,这曾经一度让它厌倦了暴政的百姓,麻木地旁观强大敌人进入家园,也曾经一度让它引以为豪的精英们分裂。

“一部分成为了宁为玉碎的英雄,一部分则沦为奴颜卑膝的走狗,差一点,这个辉煌的帝国和它勤劳的子民,便要沦落在异族的屠刀下,如同大食人和印月人那样麻木顺从,如同西大陆人那样分裂内争。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圣龙之所以为圣龙,它强大的生命力不在于它领土的辽阔、它军队的强大、它经济的富庶,而是在于它文明的坚韧。

“没有人可以否认这样的文明世所罕见。它具备着高度的兼容,它容纳了丰富的旁支,它汇总了久远的历史,它更具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坚韧。

“正是这样的文明,让它始终都凝聚着人心。

“这让它在面对征服的时候,可以表现出不分南北、无论老幼的坚强和英勇;这让它无论何时何地,面临怎样的危机和绝望,都始终萌动着反抗的斗志,并积累着东山再起的资本!”

“真有这么伟大吗?那是一个怎样的国度?”

半信半疑中,孩子似乎产生了些许的向往。

“你应该去看一看,看一看那片伟大的土地!”

风雨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比所有人都更早地发现,莉娜,西大陆的使者,此刻已经从远处的宫门外走了进来。

“你们不应该焚毁这些寺庙!这不但是在毁灭先人们留下的文明,而且也散播了仇恨的种子!”

策马行进中,目睹着沿途被狂热的西大陆战士焚毁的清真寺庙,风雨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