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喝下死灵药剂所产生的心理不适，会随着剧烈战斗而习惯。但结果恰恰相反，当卡尔沉浸在战斗中，这份源于灵魂深处的陌生和不适更加清晰，圣骑士敏锐的战斗直觉发现了自己身体上的异常。

卡尔的每一个挥剑的动作，都产生了类似高速运动的残影，这种残影越来越显眼，像是要与身体分离。卡尔当然不会相信这是自己笨重冻僵的身体产生的，自己的对手正凭借敏捷身手与自己周旋，自己不可能是更快的那个。

刺骨寒气像是从身体深处涌出，卡尔暂压心中的疑虑，继续在赛曼的猛攻下僵硬招架。冰冷沁人心脾，在一次激灵后，卡尔灵光一闪，找到了身体不协调的原因。

随着自身行动开始活跃的幻影，那不是残影，而是……灵魂。

那是随着身心死灵化，被死亡污染的出窍的灵魂。死亡之力给卡尔的身心带来了剧变，灵魂朝着幽灵等负能量聚合体转变，身体则变得僵硬如尸骸。这是死亡的必然结果。

这一刻，圣骑士卡尔·戴米拉斯明白了死亡骑士的真相。

不断怨灵化的灵魂操控逐渐死去的肉身行动。那份不协调感正是由此而来，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因为它正朝着不契合魂灵的尸体转变。原本如臂使指的动作也因为间接操纵产生了迟滞感，动作才显得笨重。

卡尔相信这份转化如果持续下去，当灵与肉的隔阂继续扩大，他会真正转变成名为死亡骑士的怪物，不局限在自己的肉体，可以随意替换作为灵魂容器的尸骸行动的不死怪物。

身体和灵魂的不协调看似是不可弥补的战斗缺陷，但卡尔卓越的战斗天赋让这个年轻人迅速找到了属于死亡骑士的特殊战斗技巧。

名为“灵界打击”的战斗技巧。

冰冷的意志号令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将一分为二的力量同时用以毁灭敌人，这样一来，死亡骑士的每一次笨重的攻击，实际上都是双重打击。一次是身体驱动的物理打击，一次是灵魂进行的灵界打击。

灵魂层面的攻击更加难以察觉，而且鲜有皮肉装甲能够阻挡，无声无息，贯穿防御。这正是赛曼招架或躲闪卡尔攻击后感到心悸的原因，看似无伤，实际上他已经承受了灵界打击的伤害。

无孔不入的死亡瘟疫被注入他的体内，而赛曼还未弄清这些可怕威胁的来源。真正可怕的威胁不仅有冰冷灵气和寒光剑刃，而是那如无声无息不期而至的死亡。

正如卡尔使出的最后一击。

剑刃和铠甲还未碰撞，卡尔就引爆了深入赛曼内部的灵界打击，猛烈的灵魂冲击造成德鲁伊短暂的恐惧失神。卡尔看到他苍白的瞳孔失去焦距，知道赛曼彻底失去了阻挡自己的攻击的机会。

此刻宣判你的死亡！

“不！卡尔！”身后传来的惊呼让卡尔分神片刻，他下意识手劲一松，让赛曼躲过一劫。冰锋利刃在赛曼青绿色胸膛上水平划开切口，仅留下一丝粘连的皮肉。

看到赛曼跪倒在地，身上不断冒出修补的嫩芽，尤尔根松了口气，但很快又陷入对于自己软弱的懊悔中。他原以为在赛曼杀死查克的时候，他已做好了手刃至亲的心理准备。可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卡尔的攻击下不断损伤，尤尔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坚强也在不断剥落。直到最后，尤尔根还是忍不住出声救下自己作孽的孩子。

卡尔悄悄松了口气，尤尔根的提醒让卡尔想起眼前这个罪人与自己同伴的紧密联系，他并不反感大义灭亲，但还是会揪心在终结一切后要怎样面对失魂落魄的尤尔根。

现在停下也许不错，那个执行正义的刽子手不会是自己了。

貌似局势已定，身受重伤的赛曼似乎掀不起风浪，霜寒瘟疫已经完全控制了他的生命力。卡尔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他彻底冰封。

高大的赛曼跪倒在地，他低垂着头，在卡尔许可的程度修复伤势，他面容憔悴，胸口更是有两道交错结冰的可怕伤口，他的身体在颤抖，就好像受凉一样。

直到他的笑声逐渐变大，大到让卡尔心生不安。

卡尔冻结了赛曼，让他除了脑袋都固定在一块坚冰里，可赛曼依旧在发出刺耳的笑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且战且逃吗？”他阴冷的声音像是个卑劣的胜利者。

“因为你怕死。”卡尔冷酷回击。

赛曼居然认同地点头，“没错，因为我怕死，所以，我才要，离真正的恐怖，远远的……”

卡尔打量两人所处的位置，在德鲁伊的悄然引导下，他们已经跨过树心的大半区域，到了最偏僻的角落，站在最外围。

卡尔猛然惊醒，回头望向中心，那里是巨大花蕾的位置，还是约翰被捆绑的地方。

不详的红光，从腐朽殆尽的萼片中照亮，赛曼的声音让卡尔如坠冰窖。

“你凭什么以为，深红的腐蚀到达树母就会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