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夜见(2 / 2)

万乃林跪倒在地,带着凄容说:“王妃不知,这运河是俺们漕帮弟兄们的命根子。让一条河事小,可弟兄们没了生计,反生怨怼。人家该说俺胳膊肘子朝外拐,偏着外人不帮自己人。到了那时,可真比您老扒了俺的皮还难受些。”

听他这样一说,莫云潇也默默的点头,这运河之利看似简单,实则凶险非常。漕帮在运河上盘踞日久早已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群体。如果刘大刀的丐帮贸然杀入,必然会引起一场火并。

不过,万乃林这个家伙仗着有权贵撑腰,竟然干起了“鬼樊楼”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来。想到此处,莫云潇渐渐平息的怒气又腾了起来。

“你若是有理,找大王说去,和我可说不着。”莫云潇冷冷的说。

万乃林一个头磕下去,说:“王妃您可要救俺!大王只听您一人儿的。”

莫云潇风眼一瞥,笑道:“你想让我帮你?那也可以,只是你总得有个表示。”

万乃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嘻嘻地说:“俺们是泥腿子出身,既没珍宝也无广厦,不过王妃厚爱,俺自也有一份孝心在。”

“哼!”莫云潇冷眼一瞥,说:“我乃堂堂王妃,说不得日后还是国母,你的孝敬在我的眼里吗?”

万乃林一阵尴尬,搓着手,表情十分窘迫,只“这……这……”的语不成句。

莫云潇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才缓缓说道:“万大哥,我绝不会叫你为难。你想保住运河,我想保住国母的位子,那你可要帮我,你帮我就是在帮自己。”

万乃林眼光一亮,凑过身来问道:“不知王妃有何指示?”

莫云潇美睫一抬,望着他的眼睛说:“我要见章惇。”

“啊?”万乃林倒吸了一口凉气,瞪着眼睛说:“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如何?难道我简王王妃不配见我朝的宰执?”莫云潇的脸上带着几分轻蔑的笑,但眼神中、眉宇间却又透着一股子傲人的怒气。

万乃林望着她犹如直视骄阳,急忙将头低下,却已是大汗淋漓。他匆忙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若是平日,此事倒还易办。只是如今是非常之时,该当有非常的举措。简王举事在即,本就该千分小心万分小心。王妃若要此时见章相,只怕会……”

“哼!”莫云潇将袖子一甩,站起了身来。她含着怒气踱了两步,才怏怏说道:“若不是非常之时,你就是拿八抬大轿来请我,我都不会去见他一见。非常之时该行非常之事。咱们做得本就是杀头的买卖,如此退缩畏怯,还能成什么事!”

万乃林被她说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反驳,只得问:“不知王妃去见章相为着什么事。小的传达也是一样的。”

“万乃林!”莫云潇忽然转过脸来,万乃林仿佛心停跳了半秒,急忙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她。

莫云潇满眼尽是杀气,缓步逼上前来,万乃林只得向后退去,不知不觉就退到了墙角。他身子一颤,脊梁骨已触到了冰冷的墙壁。但莫云潇却没有停下步子,而是继续靠过来。

万乃林顿感压迫,犹如是一座高山迎面压来似得。随着“这座山”的逼近,一缕幽香也扑鼻而来。这是莫云潇身上的味道,但嗅在万乃林的鼻端,却令他惶恐至极。于是他只能将头扭开,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莫云潇轻哼一声,忽然将一条腿高高抬起,“啪”地一声落在万乃林的眼前。莫云潇身子前压,万乃林瑟瑟发抖。

“王……王妃,您这是……俺可吃罪不起……”万乃林说话也是颤颤巍巍的,浑身颤抖个不停。

“你当然吃罪不起。”莫云潇说:“你这鬼樊楼伤天害理,又将本阁囚禁于密室,你究竟想干什么?”

“啊?”万乃林腿肚子都吓软了,若不是靠着墙壁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王妃,您高抬贵手,俺……俺不过是这汴河上的一条臭泥鳅,不知俺何处开罪了您,您要如此戏弄俺呀!”

莫云潇将面色一沉,阴恻恻地说:“我要见章惇,这个忙你帮不帮?”

万乃林点头如捣蒜,打结的舌头一时也捋不直,只能说:“帮……帮……帮!”

莫云潇这才满意的一笑,慢慢将抬起来的腿移开,再慢慢落下,笔直修长的腿分外妖娆,但万乃林却不敢多看,眼睛只能盯着上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万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早答应了大家都好,非得闹这么一出,又是何苦来呢。”莫云潇边走边说。

万乃林只得跟在她的身后,赔笑说道:“是。是……”待莫云潇坐下,他皱起了眉头:“可这事儿毕竟要待一些风险,章相那边总得知会一声,这一来一往怕是要费些功夫。再者说,王妃您身子可金贵着,若是这三更半夜的偷入宰相府邸,只怕也有不便。”

莫云潇呵呵一笑,翘起了二郎腿,说:“万大哥是咱东京城里的土霸王,这点子小事还难不倒你吧。”

“啊?这……嘿嘿……”万乃林忽然被她一捧,也觉得心潮起伏,像是喝醉了似得飘飘然了起来,便说:“王妃放心,俺和弟兄们去办。”

约莫不到一个更次,打更的刚刚从宰相府走过,一辆蒙着车窗的马车便吱呀吱呀地向宰相府的后门而来。

在此等候的是一个坐在台阶上不停打哈欠的老头。见到马车到来,他的眼睛也是一亮,急忙举起灯笼就迎了上去。

赶车的车夫先跳下了车来,笑道:“曹管家,章相公吩咐,说是府上的花草败了,请我们花匠师傅来看一看。”

老人“哦哦”连声,忙说:“那就请先生下车来吧。”

说着,一个身披灰色罩袍的人从车厢里出来。罩袍将他浑身包裹,就连头上也兜着一个帽兜,不仅看不清长相就连雌雄都分辨不了了。

车夫打着哈哈:“我们花匠师傅可是咱东京城里出了名的,趁夜赶来,不愿招摇。”

“哦,是了是了。”曹管家忙上去将这位“花匠”扶了下来,说:“先生,您随我来吧。”

“花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随着这老人从后门进了章惇的府邸。<div id="center_tip"><b>最新网址:</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