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谈(2 / 2)

“我变了吗?”她问。

“是。”宋明轩说得斩钉截铁:“这样的你多好,可以让人亲近。”

“唉。”她叹一口气,又说:“最烦恼的就是这‘可以让人亲近’了。”

“这又怎么说?”宋明轩问道。

莫云潇微微低下了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彩衣却冲口而出:“三日后,大郎要为大姑娘选婿。”

“选婿?”宋明轩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事太过突然,喜的是如果选婿顺利,那莫云潇终身就有靠了。

可惊喜过后,他又起了疑虑,问道:“只不知如何选法。”

“爹爹说,我家是卖茶的,自然是要以茶艺为先。”莫云潇说:“爹爹要办一场斗茶大会,选出最心仪的人儿来。”

“啊?这……”宋明轩觉得这个主意十分荒唐,便说:“婚姻是大事,岂能以茶艺来定?若有一人茶艺高超,却是个浮浪子弟,难道伯父也将你嫁了给他?”

莫云潇苦笑摇头,说:“不,不是我嫁他,而是招他为赘婿。”

“哦……”宋明轩楞了一愣,又说:“可为何要这么仓促的选婿?”

“或许是爹爹不愿再纵容我了吧。”莫云潇说这话时透着几分萧索的意兴。

宋明轩也有怅然若失之感,苦笑道:“荷露,是我对不起你。但愿此次选婿,你能觅的佳偶。”

莫云潇把眼一抬,激切地说:“家兴,我可不是要听你这些话。”

“那你要听什么话?”宋明轩不明所以。

莫云潇抬头望着他,轻轻摘掉了自己的帷帽。宋明轩发现,她眼眶泛红,黑眼圈也很浓重,虽然仍是十分美丽,但面容有几分憔悴。

从小到大,莫云潇的脾气都倔强得很得。宋明轩从未见她流过眼泪,可今天,她似乎欲哭无泪,更是惹人怜爱。

莫云潇逼视着他,说:“在那个家里,我没了财权,就是虎落平阳,任人欺辱。父亲又要给我找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从未相处过的男子成婚。你可知道我心里的苦。”

宋明轩惶然不知所措,但听她这番话说得感人至深,心中也酸楚了起来。彩衣在一旁看着,更是不住地抹眼泪。

“家兴哥哥,你先前退婚,我绝不怪你。但今天,我只想问你要一句话。”莫云潇望着他说。

“什么?”宋明轩问。

“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莫云潇如此直抒胸臆,在那个年代倒也并不罕见,但这话出自莫云潇之口可大为不寻常了。

宋明轩吃了一惊,忙把眼神避开,说:“荷露你对我的一番情谊,我自是明白。但你也懂我,不然你不会写那样的词给我。你知道我的苦衷,你知道我无法和你成婚……”

“我不知道。”莫云潇打断了他的话,带着哽咽地声音说:“难道只因我是‘女阎罗’,所以你怕我?”

“不不不……”宋明轩连忙摆手,连连后退,又叹息一声,说:“荷露,你又何苦这样逼我。”

“我若不逼你,只怕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和别人成婚了。”莫云潇说:“在我所见的人里,只有家兴哥哥是个可靠的男子。若你心里也有我。那我大可抛下茗楼,与你去找一个没人相识的地方,过男耕女织的生活,那岂不是很美好吗?”

“啊?”宋明轩眼睛一瞪,忙向窗外望去。他左右望望,见四下无人,才将窗户关闭。

莫云潇瞧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热切的心也就凉了半截。

“荷露请恕罪。”宋明轩手扶悬窗,心有余悸地说:“你可以抛下茗楼,但我不可以抛下樊楼。”

“只因樊楼是你吗宋家的祖产,是吗?”莫云潇问道。

宋明轩不置可否,只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荷露,你也放不下茗楼的。你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莫云潇嘴角一瞥,说:“家兴哥哥,我懂你的心事,可你却不懂我的心事。”

她说完,缓步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推了开来。宋明轩一惊,本能地想要上前拦阻,但抬起的手终究没有伸过去。

莫云潇望着天边的月亮,淡淡地说:“我与你说的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难道你还怕别人偷听了去?”

宋明轩尴尬地一笑,说:“荷露你言重了。”

莫云潇望着月亮,讷讷地出着神,说:“苏东坡有词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家兴哥哥,你觉得这两句好不好?”

宋明轩当然明白她的心意,便接口说道:“荷露,这首词当然是很好的。但并非好在最后这两句,而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唉,人世间的事大抵如此,你我不过是凡人,如何强求呢?”

听了这话,莫云潇已完全明白了他的心意,本来热切的心此刻已经完全冰凉了。于是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强颜笑道:“‘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家兴哥哥,我懂了。”

她说完,对着宋明轩惨然一笑。宋明轩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低着头,不去瞧她。<div id="center_tip"><b>最新网址:</b>